2012年5月1日 星期二

導遊故事筆記 -《「意義之網」》

              

  • 「初訪與重遊」
台灣的秀麗山川裡的鳥啼聲,或是壯闊的太平洋奔向島嶼國土的浪濤聲,多年來一直呼喚著這位對台灣有特殊情感的德國人Prof. Dr. Markus Bleitenbach。他在退休五年後,於今年暮春初夏的四月底再次來到台灣。

這一次的來訪,不同於以往多次的受到官學界權貴的熱情隆重的接待;他以私人旅行為由,僅請我以老友和德語導遊的身份為他作全程導遊,介紹更多屬於台灣自身的獨特性和光榮;作為他初訪台灣二十五週年的歷史完結篇。

他以為,人生中沒有太多次二十五週年;以後,他的年歲和體力也不可能允許他再有機會長途跋涉到台灣了;而他和台灣的二十五週年的牽絆,正是他一生專業領域的鼎盛期,在國內外都望重一方。許多國家借鏡《聯邦德國》的國土空間規劃和交通系統建置典範,這是《聯邦德國》和他個人的驕傲。

其中,台灣在過去二十五年來,完成了許多重大的交通運輸系統的建設,讓台灣人民的工作和生活作息、旅遊方式,甚至人際情感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他想藉這一次的私人旅行,像我這一般的台灣人一樣,去實際地體驗真實的台灣映象和意境。未來這半個月,我特地為他安排《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台灣人的生活方式;讓他放下德國人嚴謹不苟的生活和思維方式;也讓他實際感受台灣人是如何在自己的土地上追尋樂趣和幸福。

我認識他,是在一九九二年位在德國麥茵河畔的法蘭克福 (Frankfurt a. M.);那一年,我還是在德國求學的台灣學生。我拜訪他,是應台灣學界友人之請託,獨自代為前去請教他,和討論一些專業問題。初次的見面,他毫無專家權威的身影,卻是對我的學業和生活細心地問候,不下於我的指導教授那般地認真和貼心;真是有學問底子的人必會讓人感到溫馨!

在他的辦公室裡,豐富的書櫃上,放置著許多屬於他的專業領域的個人著作和出版品,也都是有關於德國引以為傲,和對外國推廣的國土交通系統效能營運專業。顯然地,他是一位學有專精的典型德國技術官僚和專家菁英。

當時,他熱忱親切地接待我,並向我回憶敘述,他曾在1987年應我國政府主管國土交通建設機關的邀請,以專家顧問的身份第一次訪問台灣;並且為台北市和台灣的國土空間發展與交通系統的最佳配置關係和模式,作出了前瞻性的諮詢建議。

歲月匆匆,二十五年過去了;今天我們台灣人民引以為舒適便捷的「城市捷運系統」(ICMRTS),「高鐵」(HSR)和「城際鐵路系統」(ICRS)的整合,乃至重要的「轉軸區」(Hubs)的「三鐵共構系統」設計,國土空間內的「南北一日生活圈」的發展,都有他不可磨滅的專業貢獻和思想軌跡。

當年坐在台下,聽他講演和作答的許多台灣的中壯世代的技術官僚和專家學者們,在歲月洗禮下,有多人在近年來也都位居歷任中央和直轄市地方政府作決策的位置,或成為官學兩棲的權力新貴了。

一九九二年的初見面,因為德語作為雙方的溝通工具,讓我們彼此的思想溝通倍感親切和平易順暢,也開啟了我們此後二十年的情誼。他喜愛奇特的旅行方式,不求奢華,只求留下難忘的人生經驗和回憶。

他在世界的三大洋中,已經完成了大西洋和印度洋的「貨運輪船航線」搭乘之旅。其中的「印度洋」航程,還曾經在東非的「亞丁灣」遇到「索馬利亞海盜船」的開槍射擊和挾持;後來幸賴「北約組織」(NATO)海軍的及時救援,才得以脫險平安歸來。

這一次,春天初至,他即從德國「柏林」搭乘火車,經過東歐大平原,到俄羅斯的首都「莫斯科」,轉乘「西伯利亞」鐵路線,再轉到蒙古的「烏蘭巴托」,進入中國的「內蒙古自治區」的「呼和浩特」,到了「北京」;再搭「京滬線高鐵」到「上海」。

然後搭機到了「台北」;半個月後,再從「高雄港」搭「貨運航班輪」橫渡廣闊的「太平洋」,往東到中美洲的「巴拿馬」;再轉機到美國西岸「落杉磯」,轉搭火車橫貫美國大陸。最後,從《紐約》搭機回到德國。

看了他的行程,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長途旅行的意志和勇氣;人生,因為旅行而豐富!也是意義的追尋;讓我想起了往事,…。 


  • 「旅行與救贖」
十年前(2002年)的初夏,我到德國商務旅行,他當時介紹我認識他的熟齡之戀的紅顏伴侶,擔任眼科醫生的Dr. Lilian Holzer女士,一位在微笑時雙頰會泛紅暈的典型的中北歐金髮美女。

他們接待我,一同到德東地區Holzer女士的故鄉,也是一九九九年歐洲的「文化之都」、著名的歷史小城「威瑪」( Weimar)旅行。我們坐在當地酒莊的戶外啜飲葡萄酒;當時,看著金黃色的夕陽從遠處古堡旁邊葡萄園的原野慢慢降到地平線下,微黃的光彩配上金綠的葡萄樹葉,那種意境投射在我們身上,真是此生難忘。

我發現Holzer女士的金髮容顏和配上水綠色領巾的裝扮,在那一時刻,真是雍容高貴,氣質出眾。他們這一對恩愛的戀侶緊扣著手指,微笑地對我說,給他們一句祝福的話語吧!

我注視著這對戀人,很直覺地回答說:"人生,就是老友、老伴加好酒,就足夠了!不過,別忘了,要像現在一樣,牽著心上戀人的手,就如同我們台灣人稱自己的老伴為「牽手」;要為戀而生,更要為愛而活!要堅持讓彼此都幸福!"。



 

當時,Bleitenbach先生說,"人生,就是浪漫的還願之旅!";他問Holzer女士,是否以後願意陪他四處旅行去?因為他的身世坎坷,他一直想從旅行中找到情感上的歸屬認同之地。

直到那一年,我才從他的親口話語中得知,他是「遺腹子」。原來,他的父母在二次大戰間,自大學教育專業畢業後,依據納粹「第三帝國」的移民政策,被派去東歐佔領區之一的「匈牙利」的「布達佩斯」擔任德國學校的教師。

孰知,到了一九四二年「第三帝國」為了對蘇聯的戰爭,想要攻佔蘇聯南部中亞的「北高加索」地區,以取得戰略高地的油田。但是,因為兵員不足,於是徵調他的父親前往「北高加索」戰場作戰。

當時,Bleitenbach先生還在他母親的腹中。就在一九四二年的年底,也就是他出生的前一週,他母親收到軍方的通知,丈夫已戰死在「中亞」的「北高加索」戰場。從此,母親一直守寡撫育他,走過戰後德國艱苦的復建歲月。

Bleitenbach先生,也一直護慰著孤獨的母親,直到她生命的終點(2003年);他內心裡,始終安慰自己,父母親走過的苦難歲月,以及自己的身世凋零,他只能想像父的親殞落是一種苦難時代的無奈和不幸;也是一種被強迫的長途旅行。

此生,他要以自我的意志和勇氣去長途旅行;如同朝聖者向聖地苦行或沿途跪拜的意義,在於為父母的苦難進行救贖和還願。Bleitenbach先生,直到遇見了Holzer女士,才出現了生命的春天。

至於,Holzer女士當時對我敘說,"人生,就是不要再失去所愛的人!也不要再遇到會背叛她的人!"。好奇怪的話語!

原來,她是德國統一前的東德人。在高壓專制的社會裡,她年青時的苦戀的男人,後來了成了她的丈夫;作了父親之後,卻不告而別,帶著他的新歡,在一九八七年十一月深秋的一個夜晚,企圖偷渡到「西德」投奔自由。

不幸地,在兩德邊境線上,她的丈夫被東德邊防軍射殺,而他的新歡被捕。「德國統一」後,Holzer女士得到更不堪的訊息,就是從德國政府開放供人民調閱的前「東德國安局」的「國家安全秘密檔案」(Stasi-Akten)得知,丈夫的新歡是「東德國安局」的線民,丈夫可能是新歡的下線。

Holzer女士不敢再想像下去,她曾被丈夫監控出賣;而她們夫妻又被丈夫的新歡監控出賣。人生至此,情何以堪!

Holzer女士感嘆的是,悲劇發生在「德國統一」的兩年前;更讓她不甘心的是,她的丈夫死的莫名奇妙,究竟是為了嚮往那一種「自由」而死?「生命尊嚴的自由」?還是「男女情慾的自由」?

難道,她和婚姻對於丈夫,已經是另一道無形的「柏林圍牆」?她實在不解,也放不下!等到「德國統一」十年(2000年)後,她帶著女兒移居到「德西」地區,而遇到了Bleitenbach先生,才有了生命的另一個春天。

期待人生裡的春天留住腳步;就像我們在「威瑪」小城的酒莊之旅,在夕陽黃昏時,我們三人共同見證的「熟齡之戀」的浪漫和期許。當時,我們真希望太陽停住,不要下去,讓我們保持美好的那一時刻的意境和幸福。

人生,就像一塊畫布,讓我們去畫各種人生的風景;我喜愛攝影和繪畫;另一方面,我喜愛和好友們對話,那是溝通、理解和包容的辯證過程;藉著各種人生風景的情境緣份,找到人生的意義。

在筆下,我記敘各種自己經歷的人生故事;,像蜘蛛在自己的網上奔走一樣,有破損或不足之處,就會想去修補以完善自己的理想。若以這種情境作為隱喻,則我和故舊知己好友們的對話故事,也是在為自己編織屬於自己存在的「意義之網」。

作為導遊,我寫下這一份珍貴的人生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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