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8日 星期二

導遊故事筆記 -《「老男人」與「愛神」》


初夏的五月初,我陪同德國旅人Prof. Dr. Markus Bleitenbach先生參訪北台灣著名的宗教景點,台北市的龍山寺。幾天之前,我和他討論行程和旅遊景點時,我曾提到龍山寺裡有供奉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吸引了許多香客前去朝拜,祈願自己在人間世上的情緣造化能有圓滿的結果。

Markus,聽了我有關景點的行前介紹後,表示了極大的參訪興趣。雖然,他來自於崇尚理性思辯的德國;但是,我相信在理性之外,每一個人都有人際情感的寄託和期望,有時也會感到個人的渺小,和無力或無助;必然也需要精神信仰上的告解和依靠。尤其,他目前又是出門在外獨自地進行長途旅行。

只是,我沒有料想到,參訪龍山寺時,他要我說明:"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為什麼是老男人和灰鬍子的形像?這種形像有什麼神學上的隱喻?戀愛是男女情慾領域和相互情感支持的理解和溝通;那個老男人在精神信仰的境界中,扮演什麼功能?"。

這又是典型的日耳曼民族的思維方式!日耳曼民族通常不會滿意既有的神話傳說,或民俗故事的文本;他們經常會對法國人自豪於美食文化不以為然,而以自己作為思想民族為傲。在為有學者背景的外國旅人作導遊時,對於意象的或形上的理念作思辯性的解說,讓外國旅人產生理解、尊重和包容異教多元文化,一直是自我的期許。

關於Markus的提問,我知道,歐洲人的美學感受,普遍地受到希臘的和羅馬的神話和造型藝術的影響;認為男女情慾的解放,和表現出性與生育的意志,才是愛與慾的美學意象。

Markus說,他在主觀上的預設想法,認為希臘神話中的愛神 (Eros)和羅馬神話中的愛神 (Venus) 和小愛神(Cupido)的意象,讓他很難理解,和與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相提並論。他說:"在不同的文化中,原始宗教必然起源神話傳說,無法以現代科學理性觀念去看待。但是神像造型藝術的表現,必然有衪的社會文化背景"。

我告訴Markus,"東亞儒家文化中的男人和女人的愛與慾,是被扭曲的和被壓抑的;也有男尊女卑的性別歧視。在漫長的歷史文化中,男人和女人的愛與慾的意識流露,有宗教傾向的本質差別。

男人的愛與慾的意識是傾向中國道教的意識,男人又位居社會、經濟和政治的上層支配階級,中國道教的方士煉丹、御女成仙的理論,正好很投機地迎合了作為權力支配者的男人。相對地,女人的愛與慾意識,帶有悲苦宿命和佛教人生解脫的隱喻。

最初,佛教的本質是無神論的宗教,原始佛教反對神像的崇拜,尤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Das Herz-Sutra zu buddhistischen Mahayana-Sutras)偈示,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直到亞歷山大東征,中亞的佛教信仰地區,受到了希臘造型藝術的影響,最初,才出現了希臘人輪廓的佛像。

佛教向東傳到了中國後,教義上普遍地趨近了作為受權力支配者壓迫的女人對人生悲苦的解脫。此後,人間世上的佛像和神像有了意象上的變化。佛像和菩薩的造型,偏重於慈悲救苦的偉大心願,因此有女性柔弱而堅強的慈母意象。

至於,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 是中國道教的神祇之一,它的形像是有智慧的神仙,必須強調老男人和灰鬍子的年齡與性別的智慧元素。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保管人間世上的男、女姻緣簿,為有情慾的男女作媒,算是當今世俗的仲介者。

但是,因為衪是神仙,不會出差錯,世人會相信祂!更何況,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也很認真地在月下藉著月光翻閱姻緣簿為世人撮合;並非盲目地為世間有情的男女作配對仲介"。

Markus,問我:"Alfred, 您們台灣人比較相信老男人嗎?";"這,這…,從何說起呢?"。我想,這位德國老先生,莫非對老男人這個意象很敏感和焦慮。那一天上午的台北市,好蔚藍的天空!

我看著月下老人 ( Le vieillard sous la lune )的神殿前,有情眾生虔誠地祈願,香煙裊裊上青天;我突然想起,這幾年台灣的男人好像很鬱卒呢!尤其,電視上三不五時,會有一個女人跳出來提醒台灣的男人,"查埔人!千萬毋湯春一支嘴!"。我欲言又止,只好婉轉地回答這位德國老先生,"Markus,記得我的建議,老男人只要別想太多、說太多,和管太多,還是會被大家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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